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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面孔-微光成炬人物故事访谈系列】崔召兵:被光照亮的人


    崔召兵说,自己是个“没有想法”的人。

  三十五年前,他从五莲农村考入潍柴技校,第一次领到生活费,第一次吃上不限量的白面馒头,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“铁饭碗”这回事。后来留校当了老师,他从机修干到校办工厂,从线切割干到电焊,学校需要他去哪儿,他就去哪儿。再后来,他的电焊专业要被取消了,他说“正常,肯定要转型的”。

  “我这人本来就没什么想法,”他笑笑,“完成别人交给的任务,踏踏实实的,也挺好。”

  可就是这样一个“没想法”的人,却让我们看见了一种被光照亮的命运——以及光亮本身。

  一、光

  1988年,崔召兵十六岁。

  在那之前,他的世界是五莲的农村,是吃不饱的肚子,是父亲每周才能回家一趟的背影。父亲是老师,希望他考高中、上大学,“我那个英语不行,说话大舌头,跟不上。”技校招生不考外语,他就报了潍柴技校

  录取那天,父亲说:“也行。”

  两个字,是无奈,也是默许。

  他不知道这个“也行”会通向哪里。直到走进潍柴技校,他才知道,原来上学还能发钱——粮票、布票、生活费,每个月准时发到手里。食堂里一毛钱一份菜,白面馒头随便吃。过年回家,他用剩下的钱给父母买了衣服,父亲没说什么,但那个年过得比往年都暖。

  “那时候觉得,潍柴太好了。”他说。

  后来他才知道,这“好”的背后是什么是潍柴给一所技校的托底。他去厂里参观,看见来自全国各地的人,听见天南海北的口音——原来潍柴不只是潍坊的潍柴,是全国的潍柴。

  一个十六岁少年的世界,就这样被打开了。

  二、循光

  1991年,崔召兵毕业留校。此后的三十多年,他的职业生涯像一条被安排好的轨迹:先在机修组修床子,又去校办工厂干油泵油嘴,再转到模具班做线切割,最后定在电焊专业,干就是二十六年。

  “学校需要去哪,就去哪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。

  这种“被安排”,在旁人看来或许乏味,但在崔召兵这里,却生出一种朴素的哲学。2000年,他选岗去了没人去的电焊专业,因为“那边缺人”。那年暑假,他跟着德国专家的培训班学电焊,一期学完,下一期就能当助教了。2013年,他被派去德国深造,拿到可以在那边直接上岗的证书。

  “咱们企业要什么,咱们就学什么。”他说。

  这是潍柴的文化,也是他的活法。不挑不拣,但干就干好。后来他写论文,总结出一种教学方法,叫“牵引式教学”——老师做个引路人,让学生自己往前走。可听来,这何尝不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注解:被牵引着往前走的人,也学会了牵引别人。

  三、手中有光

  二十六年的电焊专业,说没就没了。

  就在2026新的一年快要到来的时候,学校做出了取消电焊教学决定。机器人来了,焊接这个最脏最累的工种,成了最早被取代的。“不舍,有点遗憾,”他说,“当然也正常。”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

  可我们知道这不平常。二十六年,是一代人的成长周期。多少学生从他手里学会引弧、运条、控制熔池,然后走进潍柴的车间,成为装配线上的一颗螺丝钉。那些学生现在见了他,还会喊一声“崔老师”。那些学生里,有的在潍柴干了二十年,有的去了别的地方,但无论到哪,他们都知道扳子怎么拿,螺丝多大的叫螺丝,岗位在哪儿找。

  “咱们学校出来的学生,到一般的小厂,拿起来就能干,能达到车间主任的素质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自豪。

  这自豪不是为自己,是为那些孩子。他们大多和他当年一样,从农村来,父母在外面打工,跟着爷爷奶奶长大。“缺父母的关爱,”他说,“那就多关心他们一下。”

  怎么关心?上课前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开门,准备好工具把每节课都当成改变孩子命运的一次机会;哪个孩子情绪不对,多问一句哪个孩子家里有难处,多帮一把。这些看似简单的小事,一旦坚持了二十多年就不是小事了,如果心中没有那份热爱和执着是做不到的

  “当老师这个活,纯粹就是个良心活。”他说。

  这句话,是他三十五年教龄唯一的总结。

  四、光的延续

  崔召兵教过的学生里,有人后来当了车间主任,有人自己创业当了老板,有人还在潍柴的装配线上打螺丝。他们和他一样,都是从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,带着同样的气息——踏实,本分,把手里的活干好。

  他常说:“你个人有想法,可以去实现;没有想法,国家、企业也都给你安排好了,认认真真干下去,一辈子也很好。”

  这话朴素得不像箴言,却是他用一生验证过的。从农村少年到高级讲师,从吃不饱肚子到衣食无忧,从被光照亮的人到成为光本身——他这一路,靠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,而是每一步都踏实地踩在那条被安排好的路上,把每一个交给他的任务,都当作自己的事来干。

  2026年,电焊专业即将退出学校的舞台。崔召兵开始转型,准备多带钳工课,多上柴油机认知课。“肯定要转型的嘛,”他说,“为了学生,也为了企业。”

  说这话时,他站在即将改造成数控车间的电焊实训室里,身后是他用了二十六年的工位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那老旧的教学模具上。再过几个月,它们就会被搬走,这间教室会变成新的模样,迎来新的学生,继续发生着属于这所学校的故事。

  他也会去新的地方,教新的课,面对新的学生。

  被光照亮过的人,自己早已成了光。光不会消失,只会换个方向,继续照亮别人。

   编者按

  崔召兵老师说,自己是个“没有想法”的人。

  可我们在这篇报道里看到的,恰恰是一种最珍贵的“想法”——把一生交给一个地方,把一件事干到极致,把自己活成别人路上的光。

  这是潍柴“面孔”系列的第三篇。我们记录董传慧老师的创新与开拓,记录刘峰老师的守护与坚守,记录崔召兵老师的平凡与光亮。三个不同的人,却通向同一个内核:那种深入骨髓的归属感,那种“干就负责、做就到位”的执行力,那种将个人命运与企业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家园意识。

  在追求速度与变化的时代,这些“老潍柴人”的故事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我们最值得珍视的传统。他们的身影或许平凡,但正是无数个这样的“平凡”,构成了潍柴大厦最深的地基。

  愿这些面孔,被看见,被记住,被传承。

       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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